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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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百劫一笑 百劫一笑

第一章

“噫吁,危呼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始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猿猱欲度愁攀缘。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石冰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呼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自古以来,蜀道多艰,一路悬崖绝壁,险山恶水,百里方圆更是没有人烟。每每行旅商人至此,夜晚歇宿,便是天为被,地为庐,风餐露宿,饱受雨雪风霜,凄楚难言。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邛崃山的绝险处——落云崖的峭壁上,竟坐着一个小小的客栈。客栈不大,前面一个大堂,后面是一个两层的小楼,掌柜、伙计,还有客人便全住在里面。客栈也没有名字,只是在门梁上高高地挑出了一个“酒”字的大旗,大旗虽然旧,但旧得似乎也可以泛出美酒的醇香来。

客栈里的客人总是爆满。很多都是住过几次的熟客,其中也有不少客人是一传十,十传百,被介绍到这里来的。因此,经常也有很多并不顺路的行旅特意绕道到这个客栈里舒舒服服地住上四五天,稍做整顿,再行出发。

客人们在这个客栈里不仅吃得饱,睡得暖,而且还可以吃到山外城里的时令菜。并且最为难能可贵的是,这里的价钱比城里的大酒楼还要便宜。

客栈里的伙计只有一个,叫玉庆,是个胖胖的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样子十分憨厚。平时就闷头不响地在大堂上忙来忙去,端茶上菜,也不见有个休息。但即便如此,也从不叫累,偶尔掌柜的女儿叫一声:“师弟,过来帮忙!”便会立刻过去,抢着将活计做了。

掌柜的女儿叫笑玲,看着比这伙计还小,面若春花,便如她的名字一样,脸上时常挂着银玲般的笑容。她逢人爱笑,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见了人总是甜甜地笑笑,因此颇得客人的喜爱。这笑玲,平日里就与那伙计一起在大堂上照应往来,宛似一只俏丽的蝴蝶,轻捷地在大堂上穿来穿去,衣角轻轻飘起,好看煞人。

这天上午,客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客人在大堂上喝茶谈笑。这些客人笑玲大都认识,都是成都府的人,两个是做茶叶生意的,三个是卖绸缎的,他们每半年都要在成都府和乌思藏之间往返一次,一年有四次都在这里落脚。十几年下来,笑玲还是孩子的时候便认得他们了。剩下的那三个人是生客,是做藏饰生意的。他们在半路上遇到那两个贩茶的客人,经那两人一番介绍,特意绕过来歇脚的。

只听其中一个贩茶的客人道:“笑玲,你爹和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一直等着他们的荔枝绿呢!”“今天应该就能回来了吧!我娘说,如果运气好,我爹还能带鲈鱼回来呢!”

他们正说着,玉庆突然道:“师姐,师父和大师兄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只怕太辛苦了,要不要我去接一下?”

“嗯……好吧!你去问问我娘吧!”笑玲道。

玉庆应了一声,进了后堂,不一会儿就换了件衣服出来了,对笑玲道:“师姐,我去了。”笑玲点点头。

“这个玉庆啊,真是没得说!小伙子真好!笑玲,你娘就把他当准女婿看了吧!”一人笑道。笑玲的脸登时一红,本来一直背坐在一张桌旁剥莲子的,羞羞地一扭头,嗔道:“不许胡说!”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脚步声响,笑玲不由一怔。那脚步声中,两人轻捷凝稳,一人稍稍略显滞涩,离客栈已经很近了。笑玲一愣,急忙将桌上散乱的莲子与莲衣归拢整齐,过了不一会儿,客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笑玲一抬头,门外是两女一男,年纪都在二十上下,肋下配剑。由于先声夺人,笑玲不由有些慌乱,那种感觉就像是乡下的女孩突然遇到了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一般,一时手足无措。

当先进来的是个黝黑肤色的女子。那女子十九二十的年纪,身材高挑,腰身极细,虽然年轻体单,却显出一种威严干练的颜色。她肤色偏黑,但长得却十分耐看,秋水一般的眼睛,笔直的鼻子,还有一张淡红色的嘴唇。那女子脸上施着淡妆,那种恰如其分的贵气让笑玲一下子感觉自惭形秽。

在那女子旁边的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和笑玲一般大,却明显比笑玲娇贵。她穿着一件湖绿色的裙子,瓜子脸,皮肤莹白细致,虽然年纪不大,表情也略显怯弱,但骨子里却带了一种自信的傲气,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出身大家的千金小姐。她站在那黑肤女子的身边,显得既娇小又高贵。

最后的一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年纪虽然比那黑肤女子大了好几岁,但看上去却像是那黑肤女子的跟班。笑玲没敢多看他,只记得他穿了一件蓝布的剑袖,个子不算很高,也许是那黑肤女子太高了吧,他好像只比她高了半寸。那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穿得不算贵气,但跟在那黑肤女子的身后,又审视似地似笑非笑地盯着笑玲看,让笑玲觉得他好像就是个没有什么本事,又被那女子护佑着的公子哥。

他那种似笑非笑的审视的目光,让笑玲觉得自己好像低了他好几等。她又羞又恨,扭过头不去看他。只听他道:“就这儿吧,我看挺好的。”声音很慢,远没有一般男人的雷厉风行,豪爽畅快。

那黑肤女子一点头,对旁边的少女道:“就在这儿歇吧。想不到这里穷山恶水,居然还有这样好的客栈。”说着,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笑玲急忙为他们斟上茶。倒茶的时候,笑玲总觉得那个人的眼睛在朝着自己看,让她不敢抬头。

“喂,司马,干什么呢!”那娇贵的女孩便坐在他的对面,神色间颇为不快。

“啊?没……没什么……”那人冲那女孩笑笑,又对笑玲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吗?”

“当然有。”笑玲道,“是我家自酿的,很香的。三位要不要尝尝?”

“自己酿的……”他又抬起脸来那样地盯着笑玲,似是刁难,却又像是没有恶意地开玩笑。笑玲羞得不敢看他,尴尬不知所措。

她还没有说话,那黑肤女子瞪了那男人一眼,随即转头对笑玲道:“别听他的,就上两坛你家自酿的酒。你们这里有什么菜色?”她问她,声音轻柔体谅,便如大姐姐对待妹妹般平易可亲。

笑玲不由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道:“墙上的菜您都可以点。”说着,一指对面墙上的菜牌,“真的要两坛酒吗?”她又问。在她见过的人中,只有她的父亲才是连喝两坛烈酒而面不改色的。

“是十斤一坛的么?”那女子问。笑玲点点头。那女子便微笑道:“没事,我们这里有人能喝。”说着,笑着看了一眼那个叫司马的人。笑玲一怔,觉得颇为意外,不由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看着文弱酸儒,虽然肋下配剑,却没有一点可以让人信赖的英雄气概。难道也能喝酒吗?

笑玲的父亲是一个喝酒海量的人,单凭这一点,笑玲便认定她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今听说那个男人也能喝下这么多酒,这不由令笑玲立刻对他肃然起敬。她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突然觉得,他居然是一个很俊逸斯文的人。

那男人发现笑玲看他,也抬起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眼神!羞得笑玲立刻扭过了头去。却听那男人看着墙上菜牌道:“要一锅水煮牛肉,一盘红烧肉,一个烤羊腿……再要一只烧鸡……”

笑玲不由道:“一个烤羊腿就够你们三个人吃了,水煮牛肉也很多……”“没事!”那男人立刻道,“我都能吃下。”说着,又那么地盯着她看。

要不是看在他那么能吃肉,像个男人的份上,笑玲真的要对他生气了。笑玲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点点头,道:“那好吧。还要什么么?”

“你们这里还有草鱼啊?”那娇贵少女突然奇道。“啊?”笑玲一怔,抬头一看菜牌,道,“对不起,草鱼昨天晚上刚刚卖完了。不好意思,我忘把牌子翻过来了。”

“你们这儿的东西很全啊!价钱也不贵。”那黑肤女子道。

“是啊!”笑玲听她夸赞,心里很是高兴,立刻笑靥如花,仔细端详着她那一张好看的脸,心里羡慕极了。

那女子抬头一看她,微笑道:“好了,就这样了。你上菜吧!”笑玲欢喜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水若,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那男人对那黑肤女子道,神色谨慎,和方才看笑玲比起来,根本就换了一个人。

“水若姐,我也觉得好奇怪哦!这里这么险要,能盖起这样的一家客栈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经营的菜色又这么齐全,这么便宜,我觉得有鬼。”

“这家店的主人一定非比寻常……”那叫水若的女子点了点头,突然,她一怔,道,“你们看那菜牌!”她用手一指墙上“清蒸草鱼”的菜牌,那菜牌本来是正面朝上的,这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翻扣上了。三个人面面相觑,那菜牌离地高逾一丈,绝不是那女孩跳一下就可以触到的。除非她有极高的轻功,否则的话,那菜牌什么时候被翻了过去,他们三个怎么会毫无察觉!

这时候,笑玲拎着两个十斤的酒坛从后堂进来了。两个偌大的酒坛被她一手一个拎着,好似无物。她神态自若,单纯地微笑着便拎过来放在了桌上。

“你手劲挺大的?”那男人又是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问她,好像是在逗一个孩子。笑玲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还可以啦!”神态天真单纯,不像有任何假装。

“你会武功吧?”水若问她。“是啊!”笑玲道,“我娘教我的。”她说着,又道,“你们先喝酒,菜一会儿就能上。”说着,为他们拆下了泥封。

“你娘?你娘叫什么?”那男人问,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口吻。

笑玲不喜欢他这么对待自己,本来一直低头专心拆泥封的,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我娘不让我说!”轻嗔薄怒。

“为什么不让你说?”他接着那么问。

笑玲可讨厌他了,便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这时,那名叫水若的女子开了口,道:“我看这位姑娘手劲奇大,又身负卓绝轻功,如今竟在这荒凉之地开店,想必令尊令堂都是不世出的奇人高手吧!”

笑玲不由脸上一红,道:“客人休要取笑了。我只是和我娘学了一点粗浅的武功,只是强身健体用的,至于什么别的,只怕您是多想了。你先喝酒,我去后面给您上菜。”说罢,羞涩地一笑,退到后堂去了。

那娇贵少女小嘴一噘,道:“装什么装嘛!我看这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定就是一家黑店!”

这时,那两个贩茶的客人听不下去了。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他们的桌旁坐下,道:“这位小姐说的可就不对了!十六年前我就在这里住过了。那笑玲可是我从那么大点儿的小姑娘看着长起来的!我们每年在这里经过四次,每次都是住上四五天才走。天天有酒有肉,住的干净暖和,而且价钱绝对公道。我们若说这里是黑店,我第一个不答应!”

水若微微一笑,道:“小女子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见那位姑娘身手不凡,所以觉得很好奇而已。这位兄台说十六年前便和这家小店有来往了,但不知这家小店的主人姓字名谁。在这样一个险恶之地支撑起这样一个小店,又经营得这样有声有色,可不是一般人所能为的啊!”

贩茶商人一顿,干笑两声,面上不由有些惭愧:“这掌柜的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也问过,他就说,山野村夫,要名字有何用!人家既然不说,我们也不好再追问了。不过这掌柜的相貌可的确不凡啊!身高八尺开外,扇子面的身板,虎背熊腰,浑身上下冒出的那股气,你说他是帝王将相我都相信!就是无法想象他是个开客栈酒馆的!”

“多大年纪?”司马将三两多的一盏酒一饮而尽,侧头把玩着空盏,问他。

“看着也就四十多岁吧!”

水若正要说话,一个卖藏饰的商人凑了过来,道:“这老板娘可真叫一个漂亮!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而且看着那叫一个年轻,一点都不像是笑玲这么一个大姑娘的娘!”

“不会吧?”那司马一笑,道:“在哪儿呢?让她出来给我们倒杯酒怎么样!”

正说着,后堂帘布一掀,笑玲端着一盘烧鸡出来了。她已经听到了司马调笑的言语,脸上不由带着愠怒。她斜眼瞪了司马一下,然后低着头,把烧鸡放到桌子上,一句话不说便要往回走。

众人也觉得十分尴尬。那贩茶商人觉得颇为歉疚,心下不忍,便要叫她,说几句赔笑的话。

这在这里,门外一阵纷杂的脚步声。笑玲一惊,暗自责怪自己只顾生气,有客人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她转过身时,七名江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均不相同。但都是肋下佩剑,青布围腰,而且脸上带着一种居高凌下的倨傲。他们一个个目光如炬,凌厉逼人,目光四下一扫,便一下子全集中在水若三个人的身上。

笑玲一怔,她很意外,今天竟会有这么多的江湖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尤其这七个人身上似乎带着一股逼人的杀气,这不由让她心中害怕,手足无措。

“不知几位客人是……”她为那些人的气势所夺,心中已然气馁,竟然说不出话来。

只听其中一人一声冷笑,对着水若道:“这三位,但是魔教派来的贵宾吧!”

那司马微微一笑,一抬脸,道:“你们便是传说中昆仑派的七个杂种吧?”

“你说什么!”一名红衣人恼羞成怒,一步跳出,长剑挽了个剑花,便向司马的胸前攻来,招式凌厉,且蕴着不俗的内力,一看便知不是庸手。笑玲从来没见外人动过武功,更没见过这样性命相搏的厮杀,不由惊了。她呆呆地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见那司马,坐在凳子上,身子向后一让,伸手抄起桌子上的长剑,道了声:“你他妈的别跟我来这套!”连剑带鞘,疾向那人手腕点去,又狠又准。笑玲不由轻轻惊叫出声,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情。只觉这司马的招式既巧且精,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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