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狐夫人走后,骆言风先去看望中了毒的庄一雄。玉狐夫人的后半颗解药果然灵验,吃了不到半个时辰,人便苏醒了过来。
此时除了已去大别山的朱明俊及欧阳凛外,飞鹰帮各位主事的都在,因此便在庄一雄的房间里商量下一步的安排。
卓倾城也被骆言风找人请了过来。她拿着秦剑环交给骆言风的书信,道:“难道秦剑环已经出关了?”
“不知道。”骆言风道,“说来惭愧,自始至终我还没见过魔教的秦剑环秦教主。这些年来始终是玉狐夫人出面和我打交道。所以对于秦教主的样貌、武功、笔迹,我都是一无所知。”
“这也许就是魔教的计策!”郑百云突然道,“他故意不与帮主见面,就是想让帮主摸不到他的虚实,出奇制胜。”
“也许吧……有这个可能。”骆言风道,“这次与魔教的比武,确实不能小视。我必须加紧准备才好。魔教的赤阳神掌至阳至刚,秦剑环这些年来苦心修炼,一心找我报仇,如今的功力应不在当年白教主之下。”
“帮主!”众人正在说话,这时一个司职弟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递给骆言风一张黄纸,“这是我们刚刚打扫帮主屋子的时候发现的,就在帮主的枕头底下,想必是玉狐夫人忘了带走。”
“什么东西?”骆言风皱眉拿了过来,展开一看,却是一张山川地图。那上面画着的有山峰、有河流、还有一个红圈和几道进攻的路线图。
“啊!”骆言风大吃一惊,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卓倾城离他最近,侧脸一看,登时喊了出来:“是大别山!”
“魔教想进攻大别山分舵?”庄一雄气息微弱地道。
“大家别急。”卓倾城咽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谁知道这是玉狐夫人故意留下的,还是忘了拿的!就算是她故意留下,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想调虎离山、趁机攻大武当山;还是想给我们通风报信。玉狐夫人花样百出,我们谁也摸不透。”
“我也不知她想干什么……”骆言风说着,拿着地图的双手已不禁微微颤抖。卓倾城知道骆言风是在担心朱明俊。
“卓姑娘,去备马,我要去大别山。剩下的人看家,武当山严加防备,谁也不许擅离!郑管事,准备笔墨,我给本初道长写信。”
骆言风将山上的事安排妥当后,拿好包裹,出了飞鹰帮的大门。卓倾城已经牵马等在那里了。她牵的是两匹马。卓倾城眼望着骆言风,道:“我不知道帮主是否安排了我一起去。我听从帮主的安排。”
“上马,我们一起去。”骆言风说罢,将包裹挂在鞍上,纵身上了马背。
卓倾城心中一喜,立刻翻身上马,跟在骆言风的身后。“我们得日夜兼程。我不知道左龙吟是不是带人已经去了,或是还要等玉狐夫人……也不知这是不是只是他们的一个计划。”骆言风道。
“我明白。”卓倾城道,“朱二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骆言风、卓倾城赶到大别山的时候,那里已是一片混战。在离分舵五里远的山坡上,魔教和飞鹰帮分舵的人站在一起。举目望去,四处尽是刀光火海,两边都已经死伤不少人了。
骆言风与卓倾城分头寻找朱明俊。寻找的时候,骆言风先遇到了欧阳凛,他正在苦战魔教的一个头目,身上已经挂彩。
骆言风喝了一声,纵马过去加入了战团。他帮欧阳凛料理了对手,然后问道:“出了什么事?魔教都谁来了?明俊呢?”
欧阳凛道:“魔教突然大举来攻,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来的只是庐州和黄州分坛的人,未见总坛高手。不过……不过程家的宋林生到了,他刚才和二帮主战到北边去了。”
“宋林生?”骆言风当真吃了一惊。那程凝呢?程凝是不是也来了?登时间,一股气血冲上了骆言风的胸口。一种遭人背叛的痛心绝望将骆言风完全兜罩了起来。
骆言风嘴唇颤动了两下,二话没说,打马向北边奔去。果然不出所料,宋林生和程凝联手摆着剑阵,正在合攻朱明俊一人!
骆言风怒愤填膺,正在纵马前冲,宋林生长剑闪动,已一剑刺在了朱明俊的胸前。黑夜中,朱明俊惨叫一声,身子倒地,鲜血登时染红了衣衫。程凝花容失色,长剑“呛啷”撒手。
骆言风惊怒已极,怒喝了一声“奸贼”。身子从马背上一纵而起,双腿在空中虚踢数次,伸右掌向宋林生的后背直击过去。程凝听见背后骆言风的声音,已惊得不敢再动。感到骆言风排山倒海般的刚劲掌风席卷而至,纵然想去推开宋林生,双腿也已酸软得动弹不得。
宋林生察觉背后掌风,也心知不好。他万没想到骆言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疾一侧身,骆言风掌力已至,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右肋之上。宋林生顿觉肋骨剧痛,胸中血气翻涌,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他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这时,卓倾城也已赶到。她下马扑在朱明俊的身上,惊叫道:“朱二哥,你醒醒!你醒醒!”骆言风身子落地,轻轻抱起朱明俊,对卓倾城道:“你撑着局面,我给明俊治伤。”
“骆帮主,我……”程凝惊慌失措地想说些什么。骆言风眼睛通红,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抱着朱明俊径向山上分舵奔去。
“程姑娘,你来做什么?”骆言风远远地听到卓倾城冷冷的声音质问程凝,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与不解。骆言风不想听到程凝的回答,永远都不想再听!
卓倾城先让两个弟子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宋林生抬回分舵。她正考虑如何安置程凝时,程凝已经手执长剑加入战团,与魔教的人交上了手。卓倾城猜不透程凝到底想做什么,她和宋林生帮着魔教攻打大别山,现在又帮着飞鹰帮杀魔教的人。卓倾城不知程凝意欲何为,于是也不敢离她太远,便和她并肩战作一处。
形势很快得到了控制。魔教的人越战越少。于是卓倾城让一部分人先回山上分舵,问骆言风有什么需要,帮忙照料朱明俊。欧阳凛也很快脱了身,卓倾城见魔教的人死的死,伤得伤,几个头目也尽皆战死,顿感放心,于是让欧阳凛料理剩下的事情,她带程凝去山上分舵。
程凝眼眶通红,不停地啜泣。卓倾城不知道对她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她害得朱明俊重伤不醒、生命危在旦夕,不让她进分舵吗?似乎不妥。她是程源海的女儿,又和帮主关系匪浅;而且就算帮主全不念这些,也要找她把今天的事情问个清楚才行。
让她住下来吗?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次翻脸不认人,做出危害飞鹰帮的事情?现在带她进分舵,已经和引狼入室没有任何分别。找人看住她吗?她那么大的本事,连自己都输在了她的剑下,飞鹰帮里除了帮主,谁能看得住她!
“卓姑娘……我是冤枉的……”卓倾城正在左思右想时,程凝突然哭出声来。
卓倾城停身站住。山风阵阵,树影婆娑,黑漆漆的密林里只有她们两个。卓倾城看着程凝,等待她说下去。
“我真的是冤枉的……二师兄要来大别山的事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那天你们走了以后,他突然说你们飞鹰帮在大别山新建了一个分舵……他已经和魔教约好了日子一起攻打……我说你什么时候认识魔教的人,骆帮主……骆帮主不是杀爹的凶手,你为什么不相信……他说是骆帮主骗了我,还说这件事是魔教庐州分舵的人先找到他的……
“我见他飞来不可,没有办法。我想着我跟在他的身边,万一有什么事也好……也好……卓姑娘,我发誓,我自始至终没有伤过飞鹰帮一个人……刚才二师兄和朱帮主动手,我见二师兄不是对手、十分危险才出手相帮的。我没想到……没想到二师兄会……会下这么重的手……”
卓倾城把头微微一偏,叹了口气,道:“我身为骆帮主下属,无权对程姑娘做任何处置。到底事实怎样、帮主信不信程姑娘,也要全凭帮主示下。程姑娘,你先随我去分舵,我安排你住在外院。等二帮主情势稍定、帮主回过神的时候,你再向他说明这件事,行不行?”
“一切全凭卓姑娘做主。只是……只是我二师兄……”
“令师兄谋害飞鹰帮,还把二帮主伤成那个样子,飞鹰帮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自当对他好生看守,也会尽力为他医治。一旦宋林生有什么变故,我会通知程姑娘的。”
“好……好……”程凝仍在流着眼泪,抽噎得抬不起头。卓倾城心中不忍,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放到了程凝的手中:“程姑娘,你别这样,我会找机会对帮主说的……如果真是你说的,帮主和二帮主都不会怪你。”
程凝随卓倾城到分舵外院的一间屋子里住下。所谓外院,是飞鹰帮西角门外的一个小小院落。虽然紧挨着飞鹰帮的外墙,却独立于飞鹰帮之外,的确是一个安置心地不轨的不速之客的好地方。院里有几间屋子,程凝住的那间虽然摆设简单,但却十分干净。
一个弟子为她端了几样饭菜,说是卓姑娘安排送来的。卓姑娘,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卓姑娘那样受到骆言风的信任,形影不离的随在他的身边?想起骆言风抱起朱明俊时看她的那双通红的眼睛,程凝一点饭菜也咽不下。朱二帮主在骆帮主的眼里一定非常非常重要吧……她害得朱明俊身受重伤、生死不卜,骆言风将来会怎样对她!
程凝很想知道朱明俊的伤势。因为她明白,朱明俊伤得怎么样,就对应了骆言风将来会对她怎么样。如果朱明俊挨过了这一关,一切的误会也许还能解释。如果朱明俊这就死了……死了……骆言风也许永远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朱明俊……如果是别人和二师兄联成了剑阵,也许他还不会伤成这样……这一点程凝很清楚。上一次朱明俊就在他们的剑阵中受了伤……是因为偷看自己……他喜欢自己,而自己却害得他九死一生……
程凝越想越坐不住,她打算潜进飞鹰帮中看看朱明俊的究竟。她紧装结束,出了屋门,纵上了飞鹰帮的外墙。
程凝循着灯光向分舵里寻去。今夜的飞鹰帮到处都亮着灯,很多人都在忙着这一场厮杀过后的善后的事情。程凝在房脊上留心着下面的动静,向内院找寻。
行至一个院落的时候,一扇门开了。一个弟子端着一大盘酒壶走了出来。门随后被人从里面关上了。程凝心中起疑,轻轻地纵了下去。
程凝靠近屋门,只听卓倾城的声音叹了口气,道:“帮主你要注意身体才是。二帮主现在既然没事了,帮主就应该放下心思,想想别的事情。”
没有人答言。然后倒酒的声音响起。卓倾城的声音着急了:“帮主,你这样是为了程家的事吗?程姑娘我安排在了外院,如果你想知道,我让人把她找来问问清楚……”
“我摸不透程凝……”骆言风低低地声音道,似乎还带了一些哽咽。
“程姑娘没必要说谎……”
“宋林生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没有醒。他肋骨断了,五脏六腑也受了损,比二帮主伤重得多。但大夫说不会有性命之虞,明天应该就能醒来。”
“好吧……有事明天再说吧……卓姑娘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那醒酒汤……”卓倾城道。
“你放在这里好了,我自己会喝。”
“那好。”卓倾城道,“醒酒汤我放在这里,剩下的酒我帮你拿走。帮主,你好好休息……不要钻牛角尖。”卓倾城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暗藏着一些深意,听起来颇有几分酸苦。骆言风怔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把最后的一瓶酒也拿在了手里。
程凝急忙闪到暗处藏好,屏气凝神,不敢弄出一点声音。卓倾城秀眉微蹙,亭亭玉立地走了出来,并回身关好了房门。卓倾城走出院子,程凝这才放心,靠在墙上悄悄地长嘘了一口气来。
程凝又藏了一会儿,正待要走,这时屋里沉重的脚步声响,骆言风向门口走来了。程凝只得再次屏住呼吸,并且藏得更加谨慎了。只见骆言风打开房门,脚下漂浮不稳地走了出来。他朦胧着眼睛,左右看了看,似乎已经察觉到院内有人。
骆言风又站了一会儿,面现狐疑之色。但他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叫人来,可能喝过酒后对自己的耳力也不是那么信任了。他正要进屋,突然脚在门槛上一绊,险些栽在地上。
程凝登时一惊,急忙冲了出来将骆言风扶住。骆言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迷离地怔怔地望着她。
程凝脸色一红,忙把头低了下去,轻声道:“骆帮主,我扶你进去。”
程凝扶骆言风到桌边坐好。骆言风一手撑着头,低声道:“你怎么在这儿?”口气中既没有丝毫的敌意也没有丝毫的惊奇。似乎她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一个经常在他身边的人。
“我……我是想去看看二帮主,想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他没事。”骆言风垂着头,微微闭着眼睛,口气十分疲惫。他没有对程凝发脾气,也没有提到半山坡上程凝和宋林生一起伤了朱明俊的事。似乎他们已经说明原委、达成和解了。“好在那一剑偏了,没有伤到要害。是明俊命大……”
“骆帮主,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
“程姑娘,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承受不了……”骆言风没有看她,只是伤心地摇了摇头。
程凝登时心中一颤,惊异地抬头望向骆言风。“承受不了……”那是什么意思?骆言风却浑然不觉一般,似乎他是对着一个无关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程凝知道,他是醉了……
就像程凝不在场一般,骆言风揉了揉两旁的太阳穴,伸手倒了一碗桌上的醒酒汤。他一饮而尽,然后步履微斜地向床边走去。
骆言风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深沉,似乎很快就能睡着了。程凝一怔,她愣了一下,向房间里四下打量。程凝先关上了房门,然后走到屋角的盆架旁。盆里有水,而且还是热的。是卓姑娘方才准备的吧……程凝不由心想。她见盆架上搭了一条崭新的毛巾,于是浸了浸热水,走到骆言风的床边。
程凝为骆言风擦着脸,擦着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在梦中。方才在山坡上、火光中,她还惊慌失措、绝望之极;在外院的小屋里,她又是那么地担心焦虑、忐忑不安;现在,她居然在骆言风的身边,为他做着如此亲昵的事情……这是真的吗?
程凝不敢多想,她站起身,放回毛巾,帮骆言风脱鞋。就在她想让骆言风躺到枕头上,让他睡得舒服一点的时候,骆言风醒了。
骆言风一睁眼,目光似乎没有方才的涣散了,又露出了一些精光来。程凝登时心中一凛,方才的梦境一下子破碎了。
骆言风微微一动身,但是他没有起来。他怔怔地望着程凝,似乎在望着他的梦中之人。程凝知道,骆言风尚未完全清醒。
突然,骆言风手臂伸出,一下子将程凝揽在了怀里。程凝轻轻惊叫了一声,她下意识地一据,却没有挣开。骆言风死死地揽着她,喃喃地道:“我现在终于觉得……你是真实的了……”
第二天一早,卓倾城来找骆言风。刚进院子,便见厨房的一名弟子端着一盘饭菜正往回走。
卓倾城一怔,她看了一眼骆言风紧闭的房门,问道:“怎么,帮主还没起来吗?”
“帮主的屋门锁着。我敲了一会儿,没人应。卓姑娘你昨晚交代过,说帮主喝了酒,可能一早不大舒服,所以我便没再敲门。想着让帮主休息一会儿我再过来。”
“好的。”卓倾城怔怔地回答了一声,却仍觉得有些蹊跷。明明已经不早了,平时这个时候帮主都已经练完武功了……
“对了,卓姑娘。”那弟子又道,“刚才我去外院给程姑娘送早饭,她房门没锁,里面没人,似乎晚上没有住过。”
“你……”卓倾城登时一惊。她心思只微微一转,便立刻呆立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再次将头转向骆言风房门,惊骇不已。
弟子看了出来,道:“卓姑娘,你担心帮主出事?我去看看。”
“别去!”卓倾城急忙一拉他,险些弄翻了他盘里的碗碟。
“卓姑娘,你怎么了?”那弟子奇怪地道。
卓倾城声音发颤。她镇定了一会儿,低声道:“帮主昨天太累了……需要休息……不要紧,你先回去,不用送饭过来了……帮主起来会去厨房的。还有程姑娘那里……她可能担心宋林生或是朱帮主,一早起来去看他们了。你先去忙,这些事我处理。”
弟子应了一声出去了。卓倾城眼望着骆言风紧闭的房门,一时间就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一样。她突然感到这扇门已变得这样遥远陌生,冰冷无情。她心里一酸,泪水瞬间涌入了眼眶。
卓倾城怔怔地站着,睫毛一动,一颗泪珠立刻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卓倾城惊觉失态,急忙抽泣了一下,伸手揩下眼泪,快步走出了院子。
卓倾城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知如何再去面对骆言风,她不知再和他说些什么。她知道骆言风并不喜欢她,但她不知道这一日会来得这样早、这样突然、这样地让她知晓!
卓倾城站在小路当中,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她茫然四望,只有零散的几个弟子从远处走过,并没有向她看来。卓倾城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该怎么想。正茫然失神间,一个弟子向她走了过来,神色恭谨地道:“卓姑娘,门外来了个人,自称郭清浊。他神色焦急,一开口就问见没见程姑娘。我说程姑娘昨天是住在飞鹰帮,他说要见她。”
“郭大哥?”卓倾城怔了怔。她似乎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停了一会儿,方咽了口气,低声道:“你让他进来吧……带他去聚义堂,我这就过去。”
去聚义堂的路上,卓倾城脑子里想的都是骆言风的那扇门,那扇紧紧地闭着的门。那扇门将永远地对她关死,里面的人也再不属于她了。
进了聚义堂,卓倾城在最近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双环少女上前倒茶。
“小莺。”卓倾城唤她道,“一会儿你去内院收拾个干净清静的院落出来,一会儿有个姓程的姑娘要去住……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少的、不方便的,先准备好。还有,这些日子你就专心照顾她,先不用到前厅来了……”
“好的。”少女答道。
“还有,再让他们收拾一间客房,一会儿郭少侠来住。你先下去准备院落吧,这些事让他们来做。”
小莺下去了。卓倾城慢慢地喝着热茶,不时地低低清一清嗓子。不一会儿,郭清浊进来了,他一进聚义堂便目光灼灼地扫视了一周。
“卓姑娘。”他拱了一下手。
“郭大哥请坐吧。郭大哥来,是找程姑娘?”
“不错。”郭清浊道,“我听说宋林生联合了魔教来了这里,所以一路兼程赶来。我师妹她……没事吧?”
“程姑娘一切无恙,郭大哥尽管放心。不过她现在不再房里,只怕是有事出去了。倒是宋林生宋公子,他受了我家帮主一掌,脏腑受损,今天早上才刚刚醒来。”卓倾城尽量不让郭清浊听出她声音有异,因此说话声音很低。
郭清浊看着卓倾城,仍是发现了什么。但他没有指出,只是道:“宋林生我不管。我下山找药方,遇到魔教的秦夫人。她说魔教约了宋林生一起过来攻打大别山。只要师妹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正说着,门外脚步响起。两人转头一看,是骆言风和程凝。
卓倾城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心里紧紧一揪,把头别了过去。郭清浊则喜道:“师妹,没事就好。”
“大师兄,我很好……”程凝低声嗫嚅道,双颊透红,低下了头去。
“我就知道你会随着宋林生过来……你为什么总是相信他的话。”说着,郭清浊叹了口气。
“郭大哥。”卓倾城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程姑娘好好的,你就可以放心了。我已经让人安排了客房,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对了,帮主。”卓倾城又转向骆言风道,“我刚吩咐了小莺为程姑娘在内院准备了一个院落,可能还要收拾一会儿。程姑娘,你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莺就是。我已吩咐她照料你的起居。”
“卓姑娘,这我不敢当!”程凝急忙说道,却不由向骆言风望去。
卓倾城笑道:“不碍的。昨晚是飞鹰帮误会了你,是我们不对。你安心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就当是我们赔罪了。帮主,阿进刚刚给你送饭,说你还在休息就没有进去,我让他不必再跑了。这样吧,我看郭大哥一路赶来应该也是水米未进,我就去厨房招呼。”
“卓姑娘……”骆言风正要说些什么。郭清浊静静地道:“卓姑娘,我有些累了。你能先带我去客房吗?”
卓倾城一怔。骆言风忙道:“卓姑娘,你先陪郭少侠过去好了。这些天我们也是连夜赶路,想必你也十分辛苦。早饭的事我让他们去弄。”
卓倾城淡淡地点了点头。她也没再说话,微一低头,带着郭清浊走了出去。
出了聚义堂,又过了抄手游廊,郭清浊见左右无人,方张口问道:“卓姑娘,发生了什么事么?和我师妹有关?”
卓倾城一停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未说什么,只是在游廊的长凳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卓姑娘?”郭清浊轻声问。
“我还从没有问过郭大哥,你对令师妹……”
“我对师妹并无男女之情。”郭清浊立刻道。
卓倾城点了点头,道:“程姑娘……和帮主只怕……”
郭清浊显然一愕。他愣了一下,方道:“这怎么可能?我从没想过师妹会和……那你呢?”
卓倾城摇了摇头,又停了一会儿,道:“我打算离开飞鹰帮。”
“卓姑娘。”郭清浊道,“我师妹为人单纯,她一定不会有意……”
“我知道。”卓倾城道,“我从没怪过任何人。我跟你说过,我知道帮主不喜欢我……”
“那你以后打算去哪儿?”郭清浊问。
“我还没有想好。所以……我也没有想好是不是现在就要离开……我总要想好去处再说。”说着,她抬起脸来笑了笑。
“卓姑娘,你真的肯定骆言风对我师妹……他们两个是互相……”
“我能肯定。我看得出程姑娘的心思,也知道帮主的为人。”
郭清浊点了点头。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卓姑娘,如果骆言风真的对我师妹一心一意、不离不弃,那我也可以对师妹的后半生放心了。如果师妹留在飞鹰帮,我想她不会受到任何委屈。只要她好好的,我就可以放心地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我打算多走一些地方,重新把我遗失的那些药方再搜集起来。如果卓姑娘你和我一起去,也许可以淡忘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听到此言,卓倾城神情一动。她抬头望了望郭清浊,突然笑道:“这对我来说,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去处了。我和郭大哥一直情同兄妹,能帮郭大哥的帮,也能让我散散心思,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提议。我想一想。”
郭清浊道:“很好。那我就先去休息。卓姑娘你也不要总想着飞鹰帮里的这些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