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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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轩里,我以兰草结灯,照清我青春时期的梦境。

魂断崖 魂断崖

二零零八年九月十四日完成

共计17.8万字

第十六章    生离

见到卓倾城久违的面容,骆言风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叶承义也已确认眼前的人确是自己十几年前认识的骆言风,于是快走几步来到骆言风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骆兄弟,真的是你?”

“是我,叶大哥。想不到我们还会再见。”骆言风终于把目光从卓倾城脸上收了回来,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他们说……你死了?我也是和倾城成婚后才知道你做了飞鹰帮的帮主。夫人?”他回头望向卓倾城。

卓倾城的脸色异常苍白。她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拿着斗笠的手在微微颤抖。叶承义忙过去扶住卓倾城,替她拿过手里的东西,道:“夫人,那些事情先不要放在心里了。你放心,一切总能弄明白的。你这样苦着自己,对身体不好。”

卓倾城轻轻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玉狐夫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卓倾城的发髻高声道:“卓倾城,你为什么带着我的发钗?”

“你的发钗?”卓倾城登时脸色一变,轻声道,“什么你的发钗?”

骆言风不由皱眉。卓倾城千里迢迢从琼州海崖阁回来,玉狐夫人怎么一见面就问这样不相干的问题。况且一支发钗,到处都有得卖。

“你的发钗?”叶承义也神色惊奇地看着玉狐夫人,又转头望向卓倾城。

“那支黄金垒丝菊花钗是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郭……郭清浊呢?”玉狐夫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秦夫人……”骆言风正想出言劝慰几句。卓倾城却若有所思地望着玉狐夫人,一言不发地将头上的一只金色发钗取了下来。

“独秀钗头殿众芳。你看看,钗上是不是刻着这样的字?这是我爹送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我自然认得!”

卓倾城没有去看发钗上的字,也没有把那发钗还给玉狐夫人。她惊疑不定地望着玉狐夫人的脸,怔怔地问:“你……你和他……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郭清浊呢?你让他来见我!一定是他偷了我的发钗。怪不得我怎么找也找不见……他……他怎么可能把它给你……他……他呢?”玉狐夫人越说越是激动,最后居然咳嗽了起来。她怀里的孩子受到了惊扰登时哇哇啼哭,那妇人急忙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把孩子接过。

哪知玉狐夫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她紧紧地搂着孩子,激动地问道:“他呢?郭清浊呢?”

骆言风看在眼里,登时心中了然:原来,孩子是郭清浊的……

“我不知道发钗原来是你的……我以为……和我的身世有关……”卓倾城轻轻地道,落寞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失望。她咬了咬嘴唇,将发钗递给了玉狐夫人:“这一年来,他时常都把这金钗拿出来看,我问他是谁的,他也不说。所以……”

“我问你郭清浊呢?”玉狐夫人突然泪水涌出,上前一步抓住了卓倾城的衣服,痴狂地问道,“郭清浊呢?”

“郭兄弟……他死了。”叶承义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郭清浊死了?”骆言风登时一愣。

玉狐夫人身子一个摇晃,脸色霎时变得苍白。骆言风和那名妇人连忙扶住了她,让她缓缓坐到了椅子上。骆言风从玉狐夫人怀中抱过孩子,递给了那名妇人。玉狐夫人满脸是泪,喃喃地道:“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他那么大的本事……他……他还没见过他的孩子……”

卓倾城也闻言吃了一惊,她看了那孩子一眼,神色微变。“左教主。”卓倾城走了上来,轻轻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你……你是什么人,和我说这些话做什么!”玉狐夫人哭泣道,不想看她。

“我们……我们进屋去说。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回来的。”卓倾城柔声对她道。玉狐夫人抬起眼来望着卓倾城,脸上露出了无法置信的神色。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卓倾城会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

玉狐夫人哽咽了一声,站起身来,对那妇人道:“李嫂,带他们上楼。”

李嫂抱着孩子在前面引路,玉狐夫人手扶桌椅跟在了后面。卓倾城并没有看骆言风,她双眼通红,似乎正在为另一件事情所困扰。她望了叶承义一眼,随即跟在了玉狐夫人的身后。

叶承义眼望着卓倾城上了几步楼梯,方转过头来看向骆言风:“骆兄弟,我以为你死了。”

骆言风道:“这件事一言难尽,我回头再与叶大哥细说。叶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郭清浊的死……难道……另有隐情?”

叶承义道:“我们上楼去吧。这件事还是让倾城自己说好。”

两人进到玉狐夫人房间时,玉狐夫人已抱着孩子倚坐在了床头。卓倾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怔怔地望着孩子的脸出神。

骆言风关好房门,只见叶承义也走到卓倾城身边,和她一起去看那孩子。叶承义刚一看到孩子的脸,登时就说了出来:“夫人,这孩子真的和你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孩子!”玉狐夫人脸色通红,脸上还带着泪水,“你们都发的什么疯,我的孩子和卓倾城有什么相干!”

“左教主。”卓倾城眼中含泪,轻轻地道,“郭清浊……他是我的哥哥。他的真正名字……叫卓倾国……”

屋中登时一片寂静,除了孩子偶尔发出的一声咿呀幼语,没有一个人说话。骆言风和玉狐夫人震惊不已地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了卓倾城。

卓倾城缓缓从颈中拉出一根红色细绳来。那上面穿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金色耳环,正是一对。“帮主。”她转向骆言风,轻轻地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还有一个哥哥,但从小失散了。唯一的记认,就是他也有一只和我一模一样的耳环……我……我没想到……在他的身上会……若不是承义帮他整理遗体……”

“你以前从不知道吗?他没对你说过吗?”骆言风皱眉问她。回想十三年前的那些往事,心中更加茫然。

“没有。他从没对我说过,就是临死前,他也没有对我说……记得在庐山的时候,我还把耳环拿出来给他看。他还问我,记不记得哥哥的模样……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知道我是他的妹妹,却不和我相认!”卓倾城说着,身子颤抖,泪水已忍不住滚滚而下。

“夫人,别这样了。身体要紧……”叶承义扶着她,轻轻带她走到一张椅子旁让她坐下,然后倒一杯热水,递给了掩面啜泣的卓倾城。

“我说当时……为什么怎么都留不住他……我还在想,他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还非要和你……”玉狐夫人眼含泪水,低头望着婴儿清秀幼嫩的脸蛋,却不由想起了和郭清浊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两年前的一天,玉狐夫人在襄阳的一家客栈里等待着郭清浊的到来。她手里拿着十几天前郭清浊从宁国府飞鸽传书的字条,要她赴襄阳一会。字条上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他说。

很重要的事?玉狐夫人想不出来。她知道郭清浊是和卓倾城因为飞鹰帮的公务去了松江府。那是飞鹰帮自己的事,与魔教毫无牵扯。莫非郭清浊又发现了与魔教有关的别的事情?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等到七天后梵净山再说呢?玉狐夫人不由气恼。让她现在来襄阳,是不是就意味着七天后他不去梵净山了?这十二年来郭清浊每三个月都会去一次梵净山,每次到梵净山最少都要住上五六天。可如今,让她来襄阳,她来襄阳才能住上几天!不过也好,这几天正是她的好日子。到了七天后,日子反而就误了。

玉狐夫人轻轻咬着嘴唇,对着菱花镜细细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十二年过去了,她的容颜还是那么美丽动人。不错,她的眼角是偷偷地长上了一条淡淡的鱼尾纹,但这样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成熟妩媚,风流可人。

玉狐夫人不知道郭清浊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卓倾城几日前就已经过了襄阳,回到武当山了。而且和卓倾城在一起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一个身材魁梧、皮肤有些发黑的男人。

不是郭清浊?玉狐夫人不由感到有些惊奇。那郭清浊呢?郭清浊明明约她在这里见面,难道出了什么事?还是郭清浊找错了客栈,以为她没到?不会的,郭清浊一定知道她会选择住在魔教的客栈,也一定能够寻着魔教的标记找到这里来。玉狐夫人心里不由有些忐忑,她不想错过这两天的日子。

不过好在傍晚的时候郭清浊来了。他还和平时一样穿着那件青色的箭袖。郭清浊喜欢穿青色的衣服,因为玉狐夫人告诉他,他穿青色的衣服会使他格外好看。

但郭清浊今天的脸色却显得颇为深沉,好像装了满腹的心事。玉狐夫人脉脉温柔地拉着他到桌边坐下,为他斟上了一杯热茶。

“芳儿……”郭清浊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有些勉强的微笑。

“怎么了,郭郎?”玉狐夫人靠在他的身上,甜腻腻地问他,“你有什么事非要把我叫来?郭郎,我来了这里,过些日子,你还会不会去梵净山?”说着,千娇百媚,轻声昵语,双手已灵蛇般地环上了郭清浊的脖颈。

“芳儿……我……我找你来……是想对你说……”郭清浊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出口。

“说什么?”玉狐夫人轻轻一笑,“我不喜欢的话我可不听。”说着,头颈微俯,便要去吻郭清浊的耳垂。

“芳儿,别这样。”郭清浊轻轻一拒,有些拘谨地低声道。

“怎么了?”玉狐夫人抬起了头,秀眉微蹙,不解地看着他。

郭清浊把头一偏,躲过了她亮晶晶的一对眼睛,道:“我要离开你了。”

“离开我?”玉狐夫人怔了一怔,本来已坐在了郭清浊的腿上,登时站了起来,“你要去哪里?去多长时间?”

“去琼州。可能永远也不回来……”

“琼州?”玉狐夫人不由提高了声音,惊道,“你去琼州做什么?那里……那里……那里有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卓姑娘。”郭清浊道,“我们在松江府的时候,一个琼州人向卓姑娘求婚。她答应了……”

还未等郭清浊说完,玉狐夫人已脸涨得通红,怒道:“卓倾城?卓倾城的事和我有什么相干?又和你有什么相干?郭清浊,你到底想的是什么?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卓倾城是去成亲,你……你……”

“你听我说,芳儿,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郭清浊压低了声音道。

“那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样子?你说!郭清浊,这么多年来,你在飞鹰帮,我认为你是为了程凝,我可以明白。但程凝死了,你还在飞鹰帮,这又是为了什么?骆言风刚死的时候,你对我说,不要动卓倾城,不要动飞鹰帮。我听了你的,这十二年来,我没有对他们动过一个主意!现在,卓倾城要嫁人了,你也要跟着去……”

郭清浊咽了口气,道:“琼州地处偏远,和我们这里风俗迥异。虽然叶承义答应好好照顾她,但是……我必须看着她在那里平平安安我才放心。你不明白,我不能扔下卓姑娘。”

“扔下?你说的扔下是什么意思?你对她有什么责任吗?郭清浊,你不能扔下她,难道你就选择扔下了我?我……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为了你……秦教主死的那天,我……我之所以假装昏了过去,固然是为了避免魔教和飞鹰帮无谓的死伤,也为了不想你左右为难……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来,我没再找过别的男人……我……我还想着……想着……想着能和你有一个孩子……”说到这里,玉狐夫人泪如泉涌,双目凝望着郭清浊,已泣不成声。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郭清浊压低着声音,将头转了过去。

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玉狐夫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时高时低的抽噎声。郭清浊再次开了口:“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我找女人也喜欢无牵无挂。”

玉狐夫人抬起已经被泪水打湿了的脸,定定地望着郭清浊。她紧紧地望了他一阵,方一字字清清楚楚地问道:“那这些年来,你为什么帮着魔教做事?帮我去杀那么多人?”

郭清浊没有回答。玉狐夫人抽噎一声,道:“我虽然到现在都不能完全地了解你,但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帮魔教,只是为了帮我。无论你承不承认,你确确实实是魔教的四大护法之首。这不是我封的,是你确实在为我做这样的事情。这十二年来,飞鹰帮没有你,撑不到现在。魔教没有你,也撑不到现在。现在,我不能相信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找女人消遣那么简单。我更不相信,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芳儿。”郭清浊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不要这样。我必须去琼州。我至少要确认……要确认……卓姑娘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我不明白……”玉狐夫人望着他道,“你实话对我说,你和卓倾城是不是有私情?”

“没有!”郭清浊立刻道,“绝对没有!芳儿,我和她清清白白,你千万不要想偏了。”

“我不信。”玉狐夫人轻声道,“如果没有私情,你能对她那样好?哼!”她冷笑了一声,“也不知她未来的夫君这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怕还蒙在鼓里吧……”

“芳儿!”郭清浊厉声道,“不许胡来!”

“你对我发火?”玉狐夫人扬起脸来看他,虽然脸上带泪,但仍是神情骄傲、面带威胁。

郭清浊的声音软了下来,低声道:“芳儿,我向你发誓……我和卓姑娘没有半点男女私情。而且我对你说,这些年来我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只喜欢你一个。”

“那你……那你……”玉狐夫人不解地望着他。

“我不能对你说。”郭清浊道。

“郭郎!”玉狐夫人扑到郭清浊的身上,揽住他的脖子,“如果我有了孩子,你还会不会去琼州?”

郭清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温柔地抚着玉狐夫人的脊背,拿开了她的双手:“芳儿,别这样。琼州我是一定要去的。”

“那……那飞鹰帮呢?你和卓倾城都走了?”玉狐夫人问他。

郭清浊道:“卓姑娘不能在飞鹰帮待一辈子,她总是要走的,迟早要走。飞鹰帮里有朱明俊,有四大使者和八大管事,而且肖儿也渐渐长大了。只要飞鹰帮守住现在的基业,将来总会好起来。”

“这回卓倾城要嫁人了,骆肖也会知道卓倾城对他的好了。这个该死的小崽子……”玉狐夫人冷冷地道。

“相比于飞鹰帮,卓姑娘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肖儿。这些天在路上,她天天晚上都给肖儿缝制衣服,缝了很多套。还说要给朱明俊,不能让肖儿知道。这个孩子啊!”郭清浊叹了一声。

“他是被你们惯坏了!如果我们有了儿子,我不会让他长成那个样子。”玉狐夫人小嘴一偏。

郭清浊不由忍俊一笑,道:“又在胡说。芳儿,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找一个更好、更可靠的男人。”

玉狐夫人眨了眨眼,突然吃吃地笑了出来,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今天晚上你要好好地对待我,什么都听我的。你都要去琼州了,我又留不住你,你是不是要乖乖地听我的话?”

郭清浊轻轻点了点头,他脸上露着凄凉的微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玉狐夫人光洁细嫩的脸庞。他迷恋地望着她,突然,郭清浊将玉狐夫人紧紧地一揽,脸贴在了她丰满的胸前:“我的芳儿……”低低的呢喃中已带了嘶哑的哽咽。

几次云雨过后,玉狐夫人紧紧依偎在郭清浊的怀中。郭清浊也没有睡,他的一只手指轻轻缠绕着玉狐夫人脸侧的秀发,然后又把它松开。几次反复,秀发已渐渐弯曲成美丽的波浪。

“郭郎,你走了,我该怎么办?”玉狐夫人轻轻地道。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再找一个好男人。”郭清浊道。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再找男人。不过我觉得……你会回来。你说过,如果卓倾城在琼州过得好好的,你就会回来。是不是?”玉狐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他。

“是。”郭清浊道,“那个时候,我会回来找你。”

“是啊。既然你会回来,我为什么还要再找一个男人?郭郎,我是说,魔教该怎么办?”玉狐夫人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偎好,“他们都虎视眈眈的。从前他们知道我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大护法,可是现在他走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够知道?你放心,路过安庆的时候,我无意中遇到肇州双雄,已经把他们杀了。也算为你除了一个大患。”

“肇州双雄?”玉狐夫人身子一弹,登时坐了起来,“真的?”

“真的,江湖上不久就会放出消息了。”

“那梧州的太真堂呢?这些年来他们在南方广插分舵,可没少给我们找麻烦。你曾经说过,会帮我想办法除去这个祸害。可是现在……”

听到这里,揽着玉狐夫人纤纤细腰的郭清浊的手突然一僵。玉狐夫人察觉到了,于是转过脸来望向他。

郭清浊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阴沉冷郁的神色,阴冷之极。他淡淡地道,“你放心,太真堂早晚我会想办法铲除了它!”

“郭郎?”玉狐夫人有些惊奇地望着郭清浊厌恨极深的脸,这样的神情已经十几年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了,“他们只要不再招惹魔教就好了,你不用下那么大的心思……”

“我自有分寸……”郭清浊冲着玉狐夫人微微一笑,重又把她拉入了怀中。

玉狐夫人没想到郭清浊临走的时候拿走了她的黄金垒丝菊花钗,她真的以为那支发钗是她不小心丢掉了。在她的印象里,郭清浊从不会做这样婆婆妈妈的事情。

她告诉过郭清浊,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支钗子。那是她十五岁及笄时,她的父亲送给她的。她的父亲特意找人定做了这支钗,他让匠人在上面刻上她女儿的名字:秀芳。

那时匠人的儿子正在一旁读书,说,既然叫“秀芳”就不如刻上古人的诗句“独秀钗头殿众芳”,再做成一支菊花钗就更好了。

玉狐夫人对郭清浊讲了这个故事后,再一次见面时郭清浊给她带了一本《全宋词》。他翻到一页指给她看:陈师道,罗敷媚,和何大夫酴醿菊二之一。春风吹尽秋光照,瘦减初黄。改样新妆。特地相逢只认香。南台九日登临处,不共飞觞。镜里伊傍。独秀钗头殿众芳。

玉狐夫人想着从前的件件往事,脸上渐渐破涕为笑地露出了些许笑容来。她从怀里拿出金钗,看了看,重又插在了乌云一般的发上,带着泪轻嗔:“这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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