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丽色妇人身着一件浅褐色的细绫窄袖背子,灰白色的头发梳成一个利落的圆髻,上勒褐色发箍。她的脸是瓜子型,五官端整明朗。眼角虽然皱纹深印,但却显得一对杏眼更加明媚深邃,宛若秋水一般。骆言风细细地打量着她,发觉她不仅与卓倾城样貌相似,就连神情气质也相差无几。
那丽色妇人被搀扶着坐稳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啦,于嫂。”
于嫂退过一旁。那丽色妇人手扶轮椅,独自在房间里缓缓地推了几步后,突然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
于嫂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丽色妇人道:“他瞒不过我。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找人为我看腿……而且这些天来,他天天都来看我,神情样子也一下子老了很多。他一定是遇到了重大的变故……”
于嫂默不做声。很明显,她能听懂丽色妇人的说话,并不是方曼秀所认为的又聋又哑。也许,她只是一个哑巴。
丽色妇人停了一会儿。突然,她脸显哀戚之色,道:“我想……是倾国出事了……”说罢,眼眶一红,泪水潸然而下。
于嫂立刻拿出一块手帕递到了丽色妇人的手上,然后双手比划了一阵。丽色妇人双目含泪,摇头道:“一定是倾国……除了倾国,谁能让他一下子老了那么多……这些天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一定是倾国出了事……”
看到这里,骆言风觉得应该让卓倾城过来与丽色妇人见面了。看情形,这个妇人确是卓倾城的母亲无疑。他自己毕竟是个外人,总要让她们母女二人尽快相见为好。
想着,骆言风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腕一抖,射在了木屋门前的地上。于嫂登时吃了一惊,道了声:“是谁?”几步抢到木屋门口,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丽色妇人疑道。这时骆言风身子一纵已到木屋门口,见那于嫂出来,出指如风,径向她左边的肩井穴上点去。于嫂吃了一惊,身子急忙向旁一闪,但骆言风身法快极,脚步一转,如影随形,食指点在了于嫂的巨阙穴上。
“于嫂?”丽色妇人再次问道。骆言风生怕于嫂作祟,急忙伸手点了她的晕穴,然后手指连拂,又点了她天突、鸠尾等数处穴道。然后把她打横抱起,进到屋内。
丽色妇人见了骆言风,登时大吃一惊,惊道:“你……你是什么人?”
骆言风急忙道:“我是飞鹰帮的骆言风,是和卓姑娘一起来的。”
“你……”丽色妇人登时神情一震,她脸色转了几转,这才惊异莫名地道,“你说什么?”
骆言风道:“在下飞鹰帮骆言风。卓倾城姑娘您应该认识。”说着,将于嫂放到了屋内的一张座椅上。
“卓……卓……”丽色妇人身子颤抖,她脸色苍白,急道,“你们……你们怎么到的这里?你不是死了吗?倾城呢?”说着,急推了几步轮椅,眼往屋外。
骆言风一怔,心道:“她知道我?”顿了一顿,忙道:“她和她的夫君在一起,我叫她进来。”说罢,出了房门,向卓倾城藏身的地方招了招手。
丽色妇人急忙手推轮椅,来到了木屋门前。卓倾城和叶承义走出灌木,眼睛望着出现在木屋门口的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一时间心潮起伏,竟无法自持。
骆言风望了望山坳转角,对丽色妇人道:“夫人,我们这次是特意为了找您,悄悄溜进来的。方正则不知道。我们已请方曼秀姑娘为我们在山坳处看守。为防方正则突然折回,我们就在外面叙旧,这样方姑娘出言示警,我们也能及时知道。”
“他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丽色妇人急忙道,“他送了大夫说不定就会回来。他没说,但是……”
这时,卓倾城已神情忐忑地快步走了过来。在走到老妇几步远的地方,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怔怔地不敢上前。
“倾城?倾城吗?”老妇人双目含泪,紧紧地凝望着她。
卓倾城身子一颤。她呆了一呆,突然颤抖着双手从颈中将那穿了两个金色耳环的红色丝线拽了出来,举在空中,对那妇人道:“您……您还记得这个吗?”
那妇人望着卓倾城颈中的两只耳环,脸上登时变色。“怎么……怎么是两只?倾国呢?倾国呢?倾国的耳环怎么也在这里!”
“娘!”卓倾城突然痛哭一声,立刻就要扑到妇人的身上,骆言风先一把扶住了她,低声道:“她还不知道太真堂的事。”
卓倾城泪水蒙眼。她望着骆言风,愣了一愣,随即明白。“娘……”她走上前来,双膝跪在了老妇人的面前,道,“娘,是哥哥告诉我的。他说您在这里。他把耳环给了我,让我来找您……”
“倾城……倾城……倾城你起来……你长那么大了……倾国说你长得很好看,是江湖上最好看的姑娘……让娘仔细地看看你……”
“娘……”卓倾城跪行着移到了妇人的面前,哭道,“您为什么不早让我知道您在这里……我一直以为……”
“倾城……”老妇人双手托起卓倾城满是泪水脸颊,声音凄楚地道,“你哥哥已经不在了,是不是?”
“娘。”卓倾城急忙抬起了头,道,“不是的。您为什么这样想?哥好好的,他在琼州好好的。”
老妇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倾国如果好好的,他是不会和你相认的。他更不会告诉你我在这里……这些天来,你爹他天天都来看我,他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倾国出事了……”
“爹?”卓倾城立刻停止了哭泣。她神情一凛,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又惊又疑地问道:“爹是谁?”
老妇人惨淡地微笑了笑,道:“瞧,你还说是倾国告诉你我在这的。如果他真的告诉了你这么多,怎么不告诉你你爹是谁呢!”
“娘,您告诉我,我爹是谁?”卓倾城急切地道。
老妇人低头不语。骆言风上前一步道:“夫人,他就是刚才出去的方正则,对不对?”
“什么?”卓倾城登时吃了一惊,扭头向骆言风看去。
老妇人轻轻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一个会武功的公子哥。他讨好我,对我甜言蜜语,为我另置别院。那时候,我只知道他姓卓。后来他说要回家继承家产,就一去不归。等两年后他再来的时候,他抢走了我的儿子,并说在家乡已另娶夫人。
“后来,他把我绑至了这里。我才知道,他是这里的主人。那个时候,我还是只知道他姓卓。随后,倾国长大了,他对我说起他的时候,总是咬牙切齿地说起方正则,我才知道,原来他还另有一个姓方的名字……”
“娘。这是怎么回事?”卓倾城含泪问道,“我以前从不知道这些!江湖上从来都认为方正则是德高望重的正人君子,剑侠山庄的主人。可是,他居然是这个卓家的主人,养着一群会武功的好手。他想收海崖阁、想收太真堂、还害死程前辈、给骆帮主在酒中下毒……而且哥哥也始终不肯与我相认,这是为什么?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母满目爱怜地抚摸着卓倾城湿润的脸颊,柔声道:“倾城,娘知道你心里满腹委屈。这些事情一两句话讲不清。娘怕你爹会回来,见到你。”
“我不怕!”卓倾城道,“我能够知道真相,就是死在了这里也无怨无悔。”
卓母叹了口气,道:“你爹做出这么多事来,都是因为他野心太大,想一统江湖。这些,我其实不知道,直到我被你爹抓了来,见到了骨瘦如柴、浑身伤痕的倾国……”
“哥?哥怎么了?”卓倾城惊问。
“他被你爹下了毒,不给饭吃,还被打得遍体鳞伤。他蜷在床上,就像是一只快死了的小猫。”说到这里,卓母泪流满面,已无法成言,“他……他喊我娘,然后挣扎着还要保护我,问我为什么也来了这里……
“我说我是被你爹派人抓来的,你怎么伤成了这样。我看到他的下唇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上面还能看到清晰的齿印,吓人极了。倾国说不要紧,他问我妹妹呢。我说我让你的妹妹逃走了,她被两个尼姑救走了。倾国放了些心,说,有他一个人受折磨就够了……”
卓倾城颤声道:“爹为什么要折磨他?”
卓母道:“因为你爹要他去程家做内应。倾国说,你爹因练内功走火入魔,伤及经脉。他听说程家有门武功可帮他恢复经脉损伤,便千方百计向程家讨要。程家和他关系一直很好,但却说那武功刚猛霸道,会伤及练者,连程家师父自己都受那武功所害,患了内伤。于是程家已把那门武功毁去,今后弟子也不得修炼。
“你爹不信,讨要不得,便想找一个自己的人投靠程门学艺,偷学到那门武功后,再回来教他。所以你爹才想到了我身边的倾国,把倾国从我身边抢了过去。你爹把倾国带到卓家,便想说服他去程家学艺。你哥不从,他从小就倔强得很,只要是他认准的东西,谁也强求他不得。
“你爹先是饿他,然后打他,他都不服输。然后你爹就给他吃了毒药,威逼他、折磨他,让他周身疼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毫无力气。倾国说,他下唇上的伤疤就是他忍受不了剧毒的折磨,自己咬出来的……”
骆言风等人心里登时一惊,想起郭清浊下唇上那道隐约可见的淡淡疤痕,心中不禁恻然。
“那……那然后呢?”卓倾城颤声问道。
“你爹见下毒都降不住他,于是就想到把我和你全都抓来。果然,你爹用我去威胁倾国,他就什么都答应了。倾国十分孝顺,他不忍心见我受苦,于是便答应了去程家的要求。临行前,你爹给了倾国一颗毒药。那颗毒药吃下了就要永远受他的控制,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如果倾国不按你爹说的去做,你爹就不会给他第二年的解药。
“倾国装作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去了程家。程家师父很好,果然收下了他。一年后,倾国回来看我了。他身体强壮了很多,脸上也白净了。他显得很高兴,他对我说,他师父对他很好,让我不要担心。还说他的师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他来剑侠山庄,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见到他爹,拿到解药,也可以过来看我。倾国言谈之中很喜欢他的师父,我就提醒他,你不要忘了身上的毒。倾国他小小年纪,却对我说,他不怕他爹不给他解药,就怕他爹会害我。
“果然,倾国很不听他爹的话。无论他爹要他做什么,他都不听。临行的时候,他爹就告诉他,要他把学会的武功一字不落地抄给他。可是几年来,倾国没有给过他一个字。后来他爹急了,就又拿我来要挟他。可是倾国也狠,他说他如果敢伤害我,他就立刻自己了结性命,玉石俱焚。
“他爹没有办法,于是就又派了一个孩子装作父母双亡,进入了程家。倾国知道后非常恨那孩子,几次三番都要害他。他爹知道后曾经狠狠数说过倾国,但倾国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爹等了很多年,却始终得不到他要的武功秘籍。他爹知道,程家真的把那武功毁掉了。他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于是终于决定杀死倾国的师父。这件事,倾国事先是不知道的。程家师父死了之后,倾国非常愤怒。他曾经找过他爹,质问他,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那时我的腿已经越来越坏了。倾国曾经多次对我说,他在给我收集治腿的方子。一旦我的腿能好,他就立刻想办法带我出去,永远摆脱他爹的束缚。我说你还中了他的毒,不拿解药怎么行呢,他说他自己会想办法。
“多年来倾国一直没有放弃为我寻找治病的方法。但是了多年,没有一个方子管用。后来他爹对他的管束越来越松,几乎不再干预他了。因为他知道,他控制不了倾国,而倾国因为我和那毒药的原因也不会透露他的秘密。
“这些年来,倾国常来看我,有时候三四个月就会来一次。我这里除了他爹和他,没有人知道。即使有误闯过来的人,于嫂也有他爹的尚方宝剑,可以格杀勿论。倾国经常对我说起你的事情。他说你也在帮我收集治腿的办法,还说你自己管着飞鹰帮,很有本事。
“我本来一直忧心你的婚事。听倾国从前对我的讲法,我本以为你是要嫁给骆帮主的,可是他喜欢别人,而且已经死了。我很担心,我想你已经那么大了,怎么可以一直不嫁人呢……”
“娘……”卓倾城哭道,“我让您担心了,我不知道……我对不住您……”
卓母摇了摇头,道:“两年前,倾国又来看我。来得很急,走得也很急。他说你要成亲了,是和一个来自琼州的人。我问他琼州在哪里。他说是一个很远的海岛,人情风物和中原全不一样,很危险。我十分担心,倾国说不要紧,他会陪着你去,保护你的安全。他这次来,就是要和我告别,让我不要担心。
“但是我依旧不能放心。因为倾国的神情和平时很不一样,嫉恶如仇,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说起宋林生那个孩子的时候。我说是倾城的夫君不好吗?她嫁错了人吗?他说不是,他说他来的时候路过前厅,看到有什么人在和他爹说话,他说他第一次知道那些人原来和他爹还有关系。
“倾国的那种表情我很熟悉,因为他和我说起那个叫宋林生的孩子的时候也是如此。我说倾国,你又要杀谁吗?他说他要铲除那些人,还要保护你和你的夫君。我问这和倾城又有什么关系。他说,他刚才听到他爹在前厅说话,他爹说,他曾经找过你的夫君。倾国担心他爹会因为这件事伤害你的夫君。
“我听不明白。倾国就安慰我,说有他在,什么事都会好好的。他还答应我,如果你在琼州顺顺利利,能够和夫君琴瑟和谐,他自然就会回到中原……
“倾城,你实话告诉娘,倾国是不是出事了?倾国他都是为了别人活着,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只要有我在你爹手里的一天,倾国就绝不会告诉你真相。他做的所有事都是顾着我。他就算跟你去琼州,也会和他爹提前谈成协议:他不泄露他的秘密,他爹也要好好的照顾我……所以,他绝不会不顾我就和你相认。倾城,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卓倾城再也忍不住,痛苦失声:“是的,娘……哥不在了,为了保护我们……他和我,还有我的相公去攻打太真堂,结果遇到了方正则的高手。哥杀了他们,但自己也……”
“你爹的人?”卓母惊道,“这不可能!你爹的手下都认识倾国。他们不敢伤害倾国,你爹不许任何人伤害倾国……这我是知道的!”
“因为哥非要他们的命不可。”卓倾城道,“承义说,他们一直避免与哥动手,但哥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承义……承义是你的相公,对不对?”卓母道,“倾国对我说,他叫叶承义。”
叶承义急忙快走几步到卓母面前跪下,道:“岳母在上,受女婿一拜。”
卓母急忙扶叶承义起来,道:“不用!不用!倾国说你很有本事,对倾城也好。”
卓倾城拉着母亲的手,道:“娘,您的腿到底怎么样?”
卓母摇了摇头,道:“刚才你爹给我找了一个大夫,诊了一阵,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开了房子,但也说只是试一试。那方子我认得,十几年前你哥哥就给我拿来了。你哥哥给我试的所有方子我都留着,收得好好的,没事就拿出来看一看。”
“娘,那您的腿……”
卓母道:“这么多年了,好不好我已经不在乎了。倾城,娘见你好好的就放心了。只是你的哥哥……倾国……”
卓倾城道:“娘,哥哥虽然不在了,但是还有我。我想法子带您出去,我们生活在一起。”
骆言风上前一步道:“夫人,您知不知道方正则住在哪里?”
卓母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住在前面的院子里。但后来不久就被她爹安置在了这里。从此几乎没再出去过。我能去的地方十分有限。除非她爹同意,我是不能出这山谷的。”
骆言风道:“我要去前面看一看。我还有很多事不明白。我不知道我和方正则有什么冤仇,他非要害我。我要去找他。”
卓母淡淡地笑了笑,道:“这件事我知道。骆帮主,她爹还有一个女儿叫方曼锦,是不是?”
骆言风点了点头,疑道:“这件事和方姑娘还有关系吗?”
卓母道:“倾城和曼锦,他的两个女儿都有意于你,他能不恨你吗?”
骆言风不由一怔。卓母道:“他要害死程家师父,自然要找一个替死的人。你有那么有本事,他如果真有称霸的野心,早晚也要把你除掉的。而你,又正招了他的恨,他自然想要害你。这些倾国对我说过,他爹也亲口承认了。”
“就因为这个理由吗?”骆言风怒道。
卓母道:“他害死程家师父,不也是因为图谋他家武功不成。这在外人看来,不也是一样令人无法相信?”
“那第二次呢?”骆言风道,“在魂断崖上他给我喝毒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的。” 卓母道,“因为倾城的关系,倾国一直对我说起你的事情。那天倾国又来看我,当时他爹也在,他就怒气冲冲地质问这件事是不是和他有关,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说你是他师妹的相公,她师妹没有了爹爹,就只剩下你了。
“他爹承认是他在酒里动了手脚,其用意也是想趁势把你除掉。倾国问他是不是还想就势除了飞鹰帮。他爹说骆帮主你一死,飞鹰帮自然也就散了。倾国说他不会让飞鹰帮散,他会和倾城还有他的师妹一起留在飞鹰帮。如果他再敢动飞鹰帮的人一个指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他爹非常生气,问为什么事事你都要与我作对。倾国说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师父唯一的女儿,他必须保护她俩不受伤害。”
卓倾城登时站了起来,怒道:“如果不是哥哥,他还要再毁了飞鹰帮吗?飞鹰帮这么多年从没对不起他!娘,您安心在这里呆一会儿,我们去找他!您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骆言风急忙将卓倾城拦住,道:“你还是不要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叶大哥,你在这里照顾他们。”
叶承义道:“你自己一个人去怎么可以?”
骆言风道:“你怎么和他动手?你和他这样的关系……”
叶承义道:“纪东来在太真堂的时候不是也要杀了我吗?郭兄弟的仇又要落到谁的头上?难道这些就都算了吗?把倾城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是要顾着她的安危。但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帮主。”卓倾城道,“我和你们同去。我不管他是谁,我要他还我哥哥的命!”
“倾城!”卓母道,“他是你爹爹!他再不好,总是你的爹爹!”
“可他把哥哥害成这样!”卓倾城怒道。
“你爹很疼你的哥哥。”卓母流泪道,“也许他年轻的时候不这样想,但现在他老了,他知道,他不能没有倾国。这些天我很奇怪,他为什么总来看我?为什么找人给我治病?我现在才知道,因为他知道自己老了,没有了儿子。他只有我了……
“这几天来,你爹老了很多,头发一下子白了很多。我起初还很奇怪,现在我知道,那是因为倾国。他一定已经知道倾国不在了。是啊,即使他打下了天下,他没有了儿子,那天下对他还有什么意思?等他百年之后,他把天下交给谁呢?
“你爹虽然给倾国吃毒药,但是你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拗他的意思,他哪次断了他的解药了?你哥哥常对我说,这里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也管不了他。这些不都是你爹授意的么?
“你爹也曾经对我说过,他的那些手下总是把倾国当成少主人看待,对他过多纵容,令他对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这不也是你爹对他过多偏爱?倾城,你爹实在很疼倾国……倾国的事,我相信是他自己太过执拗……”
卓倾城道:“娘,无论您怎样说,我都要过去见一见方正则……不管他是不是我爹……您别拦着我们。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回来,不让您担心。”
“倾城……”卓母还要再说。卓倾城却毅然决然地背过了身去,对叶承义和骆言风道:“承义,帮主,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