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言风三人转出山坳,方曼秀仍在那里向山谷外望着。她听到骆言风三人的脚步声,颇有些神色委屈地转过了身来。
骆言风温言道:“方姑娘,你爹一直没有来么?”方曼秀满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脸上显得十分落寞。
骆言风知道,方曼秀虽然年纪轻、阅历浅,却并不是个傻子。她明白自己一行人是来找方正则为难。她身为方正则的女儿,虽不想看到父亲瞒着自己做出不义之事,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伤害了他。
骆言风看了看卓倾城。卓倾城走上前去,拉住了方曼秀的手:“曼秀妹妹,有一件事应该让你知道。这件事瞒已瞒不住,而且就算瞒了你,对你来说也是很不公平的。曼秀妹妹,我是你的姐姐。你见过的住在木屋里的婆婆,她是我的娘,你的爹也是我的爹。”
“什么?”方曼秀睁大了眼睛,无法相信地望着卓倾城,“这怎么可能……我和你……”她呆呆地望了她一会儿,又转头向骆言风看去,“骆帮主,这是怎么回事?”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方姑娘,你和你姐姐都是卓姑娘的妹妹。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方曼秀突然间神色激动,她涨红了脸,高声地抗拒道:“姐姐没对我说过!爹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骆言风道:“你爹当然不会对你说,这件事谁也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刚见了卓姑娘的母亲才知道的。你爹一直有意瞒着你们!他有很多秘密,都在这个宅子里。我们来就是为了把一切解开。方姑娘,我们要去找你爹爹,你去不去?”
“我去!”方曼秀语带哭音,颤声道,“我也要向爹爹问个清楚!”
为了避人眼目,方曼秀带着三人沿小路向前院走去。卓家宅内的守卫其实不多,宅内众人还是以众多劳工和各类管事头目为主。方曼秀偷了几件下人穿的衣服给大家换上,这样一来,三人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越向前走,卓宅内的劳工越少。随着房屋院落的增多,仆从下人、大小管事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也会见到身着体面的大小管家带着一些客商模样的人讨论生意上的往来。
叶承义低声道:“这乍一看上去,卓家还真是个地地道道生意昌盛的富豪巨贾。”
方曼秀低声道:“他们确实是做生意的。这里靠近西门,走货全在这里。南门那边往来客商也是很多。而且卓家负责收租子的、管理田产的,也都在南面。”说着,她停了停,道,“我们向东走,我爹爹住在那里。”
“那里的守卫森严吗?”卓倾城问。
方曼秀乍听到卓倾城的声音,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一低头,道:“比起这里是森严许多。那里的人都会武功,而且有三个人武功似乎很高。”
“高到什么地步?”骆言风问,“他们年纪如何?”
方曼秀道:“他们都是四十多岁,功力似乎十分深厚。我见过的高手不多,所以不知道该和谁相比。”
骆言风点了点头,道:“我们小心。”
绕过几处山坡院落,一段灰色的高墙隔着一片高低错落的房屋出现在了眼前。高墙中间的大门前按剑而立四个守卫,神色警惕。几个仆从下人从院门前经过,但都是低头匆匆而行,没有一个人抬头向里望上一眼。
方曼秀奇道:“平时这四个人没有这样紧张的样子。以前他们都是在门口走来走去,偶尔还会说笑。我早上溜出来的时候,戒备还没有那么森严。”
骆言风道:“我们怎么进去?”
方曼秀道:“那边假山的后面有一个狗洞,我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他们看不见。”
骆言风点点头,对卓倾城道:“我们过去。”却是一副征询的神色。卓倾城淡淡一笑,道:“可以。”
三人按照方曼秀的指引,很容易地从墙下的狗洞处钻了过去。方曼秀领头,在墙里接应。待三人全都进来,方曼秀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奇异地道:“今天的气氛好奇怪啊!”
“怎么了?”卓倾城问她。
方曼秀道:“这院子里好像没有人。平时那边的小路上总有人走来走去经过的。我刚才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等你们,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骆言风道:“我们更要小心!说不定你爹已经得了消息。”
叶承义道:“不像。这院里不像有埋伏的样子。”
方曼秀带着众人沿着墙根向方正则的住处寻去。正要绕过正厅、向后院走去的时候,骆言风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骆帮主?”方曼秀问他。
“前厅有动静。”骆言风沉声道,“好像出了事。”
“不错。”叶承义也听出了前院的嘈杂声,道,“我们过去看看。”
方曼秀将信将疑地看了骆言风一眼,小心翼翼地带着众人跨进了长廊。向正厅又走了一段路后,刀剑磕碰的打斗声隐隐约约从前厅方向传来。只听一人嘶声道:“方正则,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身手!”
只听方正则的声音冷笑道:“我早就说过,‘畅云掌法’深不可测,果然暗藏玄机!”说着,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罗礼航的声音叫道:“师父!”
骆言风众人相视一怔。只听另一个人哑声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制住方正则!只要把他制住,人人均有重赏!”
方曼秀惊叫一声,急忙加快了脚步。只听罗礼航大叫一声:“你们谁敢上前!”刀剑拚斗之声更加响亮了起来。
众人急向前厅奔去。只听前方惨叫声连连,似乎接连有人受伤。
方曼秀第一个抢了出去。大厅之前的空地上,方正则和罗礼航被二三十名卓宅守卫围在了中间。那些守卫中有的身上受伤,勉强支撑着站在外圈,有的却正是精力充沛,神情振奋,手持长剑紧紧围拢着方正则师徒,跃跃准备上前。
方正则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他的嘴角和身上带着鲜血,一手抚胸,一手紧紧拉着罗礼航的手臂。罗礼航腿上中剑,鲜血不断涌出。他持剑护在方正则的身前,似乎随时准备再冲出去。
方曼秀惊叫一声:“爹!”立刻从长廊暗处冲了出去。骆言风急忙去拉方曼秀的手臂,却没有拉住。围住方正则的那些喽罗不由自主地给方曼秀让出了一条路来,但立刻又重新围拢成了密不透风的圈子。方曼秀丝毫不顾,直直地冲到了方正则的身边。
“曼秀!”方正则急忙拉住她,“你怎么在这里?他们把你带来了?”
“我……我……”方曼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爹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只见围成圈子的众喽罗又重新让出了一条路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两个喽罗搀扶着走了过来。那人面色蜡黄,一只手紧紧撑着一个弟子的手臂,另一只手以单刀拄地,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个人在方正则不远处停步站住。一个弟子努力搀扶着他,另一个人急忙帮他把金疮药敷在胸口流血处。方曼秀认得他,知道他是这个院里的高手之一,父亲的手下。她怔怔地望着那个人,那人却恶狠狠地道:“臭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
方正则拉住方曼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黄金令牌悄悄地塞到了她的手里,低声道:“曼秀,你听爹说。你要想办法出去。那个令牌你收好,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畅行无阻地走出外面的大门。”
“可是爹爹……”方曼秀哭道。
方正则低声道:“他们不敢杀我。他们吃了我的毒药,我死了,他们一样也不能活。听话,你要出去,回剑侠山庄找你姐姐。你们保护好自己,不要管我。我会回去找你们的。”
“方正则,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反你!”手拄单刀之人怒道,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登时疼得弯下了腰去。
另外一人也已匆匆包扎完毕,在两个弟子的搀扶下走进圈来。他道:“郑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姓郑的道,“老二呢?”
“老二死了。没想到方正则的掌力这么厉害!他一直瞒着我们!”那人怒道。
“你受了内伤,也要注意。”姓郑的道。
“我们先拿了解药再说!”那人道。
“解药?”方正则笑了笑,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要解药吗?”
第二个人厉声道:“方正则,我问你,你给我们的毒,到底有没有解药?”
方正则冷笑一声:“于耀通,你可真会说笑。没有解药,你每年吃的那是什么?”
于耀通怒道:“我问的是一次根除的那种解药!”
方正则道:“你们想要解药,这也不难。你们让曼秀走,我就考虑不计前嫌,给你们解药。”
姓郑之人冷笑了一声:“方正则,你想得美。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话。我们的毒根本就没有根除的解药对不对?这我早就想到了。否则的话,你早就放了郭清浊了。你那么疼你的儿子!”
“郭……郭清浊?”方曼秀颤声道。她神情惶惑,却不由自主地向骆言风等人藏身的方向看去。
于耀通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给郭清浊根除的解药?郭清浊已经好几年没有按时来了!”
姓郑之人道:“十年前我亲眼看见他一次给了郭清浊六颗解药!够他六年无忧!郭清浊去琼州前,他给了他五颗!”
“那……那怎么办!”于耀通惊道。
“不要紧!”姓郑之人嘿嘿冷笑,“我们有了‘畅云掌法’,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方正则说的没错,‘畅云掌法’真的是暗藏玄机,深不可测。他可以用它恢复武功,郭清浊练了‘畅云掌法’,居然还可以摆脱毒药的控制!”
“你说什么?”于耀通登时一怔。
方正则脸上也变了颜色。姓郑之人道:“十年前,我亲眼看见郭清浊前手拿了方正则的六枚解药,后手就把它们扔进了井里!当时我还不敢相信。虽然看着那像解药,但怎么也不能想象郭清浊会把那么珍贵的解药扔到井里!两年前,郭清浊去琼州前,他同样把那五颗解药扔了,我虽然看在眼里,但依旧不敢相信!
“但现在,方正则用‘畅云掌法’恢复了武功。我这才把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郭清浊从小练习‘畅云掌法’,若不是因为‘畅云掌法’奥妙无穷,他的武功能到如此境地?他能杀了肇州双雄、纪东来,还有万展鹏?十几年前他的武功就突飞猛进,让人捉摸不透。我看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练成神功,摆脱毒药的控制了!”
“方正则,这是真的?”于耀通又惊又疑,上前一步,质问方正则道。
方正则双眉紧皱,神色也颇为震惊。姓郑之人道:“他只知道两年前郭清浊扔解药的那次事情。否则的话,这五颗解药他也不会再给他!他就是看到郭清浊把解药扔了,才意识到‘畅云掌法’原来真是个宝!”
方正则缓缓点头,道:“不错,我是被倾国骗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倾国……他就这么恨我,一直和我斗心思!他是我的儿子!”
姓郑之人道:“你就顾着你的儿子!他做了那么多事你都不管他,无论他多少次坏你的大事你都给他解药!三弟呢?三弟就因为技不如人,放走了对头,你就不给他解药,杀了他!
“还有林生,你把林生的解药给郭清浊带去,你安的什么心!你明明知道郭清浊恨林生入骨,处心积虑要杀了他。他怎么会给他解药!我知道,程源海死了,林生没有用了,你就拿他讨你儿子的欢心!
“现在,你还要扶植你的徒弟,放你的女儿走……我们不能答应!郭清浊死了,你没了寄托,不想干了,但我们不能松手!我们绸缪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能因为郭清浊死了就看着它走下坡路!郭清浊能算什么人!从始至终他做了什么好事!他只是你的儿子!”
“如果倾国在……你们敢反?”方正则冷笑着道,声音中却透着不尽地骄傲与悲凉。
姓郑之人道:“你自己也知道郭清浊死了。方正则,郭清浊都死了,你还死守着‘畅云掌法’干什么?你就算恢复了武功,再活他几十年,又能怎样?你把‘畅云掌法’交出来,把每年你给我们的解药方子交出来,我们就饶你一命。”
“你们饶我?想得倒好!”说着,方正则身子一动,已如离弦之剑一般像姓郑之人猱身攻来。他右手一翻,掌中银光闪动,是他多年来一直随身佩戴那柄短剑。
姓郑之人没想到方正则在重伤之下还能暴起伤人,慌忙之中向旁边一闪,将扶他的两个喽罗推至了身前。两个喽罗因为一直搀扶那人,所以兵器一直挂在肋下。正不知该如何御敌,方正则短剑锋芒一转,剑光如雪,却于兔起鹘落之际向于耀通的颈中疾斩去。
众人惊呼一声。只见于耀通颈中红光一闪,人头落地,重重的尸身扑倒在了地上。
“方正则,你可真狠!”姓郑之人怒喝一声,将手一挥。众弟子立刻将方曼秀和罗礼航团团围拢了起来。
方正则对着罗礼航喊道:“礼航,你护着曼秀快走!”
众喽罗弟子这时已经持剑攻了上来。方曼秀担心父亲伤势,右手从怀中拔出一柄柳叶单刀,同时左手一抬。三枝袖箭激射而出,方曼秀趁着众弟子躲闪之际,冲出了圈外。
众弟子急忙合拢上来。罗礼航腿上受伤,本就行动不便,如今又和方曼秀分做了两处,处境便更加艰难。就在这时,方正则和那姓郑之人已又战到了一处。他两人的伤势都是不轻,但姓郑之人有帮手作战,自然占据了上风。
骆言风道:“我去救罗礼航和方姑娘。卓姑娘,你去照看方正则。”
“为什么让我……”卓倾城不由烦恼。骆言风却并不答话,身子一纵,已向罗礼航周围的喽罗弟子急攻而去。
叶承义道:“我去帮助骆兄弟。夫人你要小心,提防那人用你来要挟方正则。”
“可是……”卓倾城为难道。叶承义温言道:“夫人,不要紧。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你凭心而为,这样才不会后悔。”说罢,又朝她点了点头,向方曼秀所在的战团攻了过去。
骆言风和叶承义的武功远比那些喽罗高出很多。一旦出手,立刻就解了罗礼航和方曼秀之危。卓倾城远远地站着,虽然见方正则险象环生,但却无法说服自己迈动脚步。
在她的眼中,方正则就像是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对他没有痛恨,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不错,是他害得自己和母亲从小分离;是他害得哥哥坎坷一生、死在了太真堂;也是他,暗做手脚令骆言风掉落魂断崖,令自己和程凝十年来日夜想念、心酸孤苦。
但是,二十几年来他让母亲衣食无忧,母亲没有恨他。他宠溺着哥哥,因为哥哥的死,他性情大变,导致众叛亲离。魂断崖上,他虽然令骆言风九死一生,但骆言风到头来又是自己的什么人!她没有得到骆言风的心,却得到了一个真心疼爱着自己的丈夫。
可是,她能像方曼秀一样去爱他吗?不可能了。近三十年来,她没有爹爹,以后也不可能有。她从没有得到过爹爹的疼爱,也从不知道爹爹对她意味着什么。而且,眼前的这个爹爹,他害死害苦了很多人,为很多人所痛恨,她能够接受他么!
她站在那里,望着且战且退的方正则,不由怔怔在想:他死了,我会难过吗?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我会后悔吗?
他死了,我可能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但是如果他活着,骆帮主却恐怕不能如愿为程前辈、为程妹妹、为他自己报仇雪恨。当着自己,他恐怕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会很烦恼,他十三年来在魂断崖下朝思暮想的事情就这样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还有承义,他一直觉得他欠着哥哥的命,他是那么想杀了方正则为哥哥报仇。现在,他是他的女婿。
而玉狐夫人,她如果知道方正则和哥哥是这样的关系,她又会怎么办?她连骆帮主都不爱了,收敛起张扬的性子,死心塌地地和哥哥偷偷在一起,不让任何人知道。她为哥哥生下了孩子,而哥哥却因为他的手下永远也回不来了……
还有曼秀,她会不顾一切地保护着方正则,不让任何人伤害他。而方正则,他的确是欠着很多人的命的。
不能……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的爹爹死了,对谁都好!
卓倾城的心里突然感到万分的悲戚。做了这样的决定,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是自己的父亲。原来她已经承认了他是自己的父亲。现在,她要舍弃他!
就在这时,方正则突然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他方才和于耀通等人动手时就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如今在那姓郑之人和两个喽罗的夹击下,内息已岔,脚下虚浮不稳,短剑撒手,身子躺在了地上。
一个喽罗见有机可乘,进步上前,手起刀落,径向方正则的胸前砍去。方曼秀惊叫一声,想去阻拦已然不及。方正则自己无法抵挡,痛叫一声,胸前中刀。伤口的鲜血喷薄而出,染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罗礼航看在眼里,狂吼一声,长剑向那喽罗背后猛刺过去。方曼秀几步扑到方正则的身上,抱着他痛哭唤道:“爹爹!爹爹!”
骆言风和叶承义重伤了余下的几名喽罗,也向这里急掠过来。姓郑之人见势不好,心思微微一转,上前一步,单刀架在了方曼秀的脖颈之上。
方曼秀正抱着方正则哭得伤心,发现动静,突然一惊。那人沉声道:“别动!再动杀了你!”说着,一手持刀,一手抓着方曼秀的手臂,将她劫到了身后的前厅台阶上。
“你想干什么!”罗礼航拖着一条伤腿怒道。
“你们都退后!不然我杀了她!”姓郑之人喊道。
骆言风沉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逃也逃不远。”
“你别管!”姓郑之人怒道。他用刀架着方曼秀的脖颈,匆匆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通路。方曼秀没有挣扎,她只是看着躺在地上血泊之中的方正则,痛哭不止。
“方正则,你们看看他死了没有!”那人喊道。
罗礼航急忙将方正则抱在怀里。方正则胸口要害中刀,气若游丝,极低极低地声音道:“你……你放了她……我给你解药……解药的方子……在我房里……”
“不可能!”那人怒道,“你的房间我们搜过!”
方正则摇了摇头:“那个石狮子是机关……要把它放在案桌的中央……”
姓郑之人的神情登时一动。他指着两个喽罗道:“你们两个,扶着他!跟我去后院!”
两个喽罗依言走了上来,战战兢兢地把方正则从罗礼航的手中接了过来。姓郑之人背朝走廊,单刀架在方曼秀的脖子上,一步一退,双目紧紧望着骆言风和叶承义二人。
骆言风和叶承义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没有出声。那人每架着方曼秀后退一步,两人就向前逼近一点。姓郑之人紧张之极,骆言风和叶承义的步步逼近让他不敢有一点疏忽。方曼秀已经是他唯一的救命护符了。
卓倾城静静地退到转角暗处,长剑已然出鞘。她剑交左手,正等着那人的后背主动地送到自己的剑上。为他报仇,救下方曼秀,也许是她能帮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就在这时,那人已经来到了长廊的转角处。卓倾城一言不发,出手如电,右手瞬间拿住了他的右腕。那人万没想到背后居然有人。他心里一惊,刚要反应,卓倾城右手将他的腕子向外一掰,左手长剑一送,刺在他的阴俞穴上,又狠又准。
那人登时一声惨叫。骆言风飞身上前,将方曼秀拽到了自己身后,同时左掌连挥,分击两个喽罗的前胸。两个喽罗急忙松开方正则向后退去,但却胸前中掌,双双倒在了地上。
卓倾城拔出长剑,将姓郑之人的尸身扔到地上。方曼秀又惊又喜,不由喊道:“卓姐姐!”
方正则脱了两个喽罗的束缚,浑身虚脱,依着墙壁缓缓地坐在了地上。他听到方曼秀的话,不由浑身一震,登时转头向卓倾城望去。
卓倾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默默望着方正则。罗礼航急忙上前将方正则扶住,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方正则望着卓倾城冰冷的面容,半晌没有说话。方曼秀蹲在方正则另一旁,双手握着他的手,不住地落泪。方正则艰难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对方曼秀道:“曼秀……把那个黄金令牌给我……”
“啊?”方曼秀反应过来,急忙将方正则刚刚塞给她的那个令牌状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他的手上。方正则颤抖着手,把令牌递给了卓倾城,道:“倾城……这个……给你……”
卓倾城没有动,更没有伸手接过。
“这个……是卓家的掌族印信……倾城……你是我的……我的……”
“我是你的女儿。”卓倾城冷冷地道,“这我知道。我已经见过我娘了。”
“你已经……”方正则怔道。他停了一会儿,方凄惨地微笑了笑,道:“我只是想着骆言风会来,没想到……你也会找到这里……”
卓倾城没有回答。
方正则怔怔地凝望着她,道:“倾国……不在了……这个家业……除了交给你,我不知道交给谁……曼锦她们……撑不起这个家业……”
卓倾城向后微微一退,低声道:“我不稀罕!”
“不……”方正则虚弱地道,“不管你稀不稀罕,你要让它散了吗?他是卓家祖辈的基业……不只是江湖……卓家还有那么多人,你让他们怎么办……”
“爹,这是怎么回事……”方曼秀哭道。
方正则将令牌塞进方曼秀的手里,道:“曼秀,她是你的姐姐。你把这个给她……将来……将来要听她的话……她会照顾你和曼锦……礼航……”方正则又艰难地转过了头,对罗礼航道。
“师父!”罗礼航急忙挣扎着跪下。
方正则缓缓地道:“师父对不起你。不该把你带进来……不过……师父没有办法……师父已经没有可信的帮手了……礼航,你身上的毒……确实是无药可解的。不然,我也不能忍心让我的儿子受苦……我的儿子……我惊才绝艳、才华纵横的儿子……”
“师父,我……我以后……”罗礼航也不由流了泪。
“不要紧……”方正则的声音越来越低,道,“每年的解药方子……我给你……方子就在……剑侠山庄……我的书房里……那个汉白玉的匣子……有个暗格……”
“我知道了,师父……谢谢师父……”罗礼航哭道。
方正则收回目光,眼神有些散乱地向前方的天空望去:“如果倾国还在……哪怕他顶撞我……恨我……骗我……但他总归还在……他真的……死了……对不对……”
“方正则……”骆言风突然也有些不忍。
“别人……我管他做什么……我只要……我的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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